追求E-Ink裝置之路
本文可算追求小屏智慧手機之路的精神續篇?
近十數年我基本都帶著兩部手機出門, 但我對選購手機 (或者說, 手機形態的電子裝置?) 的標準一直都是 ｢能作為唯一主力使用｣, 這個挑選標準也確實在某些場合幫了大忙. 不過, ｢唯一主力｣ 也意味著必須滿足一些最低條件 ⸺ 總得有攝像頭用於識別無處不在的QR code, 最好有NFC便於搭乘公共交通/無接觸支付, 需要GPS以進行導航⋯⋯ 很多極具誘惑的裝置在套用這些條件後只能遺憾落選, 但我一直惦記著它們. 其中幾款尤其令我惦記的裝置都有個共同點: E-Ink. 與手機平板上常見的LCD/OLED不同, E-Ink成像原理更接近印刷品, 在陽光直射下依然清晰可讀, 靜止畫面無需耗電維持, 續航動輒以週計算, 而且對眼睛的負擔也遠比發光螢幕來得小 ⸺ 代價則是更新速度慢而不適合瀏覽動態內容, 以及絕大多數型號只能顯示灰階, 目前的彩色E-Ink面板基本都對比度低且顏色暗淡.
E-Ink手機在最近幾年似乎迎來了一次大流行, 從detox手機到完全可擔當主力的旗艦機, 基本每個價位都有對應的E-Ink手機了. 但囿於 ｢唯一主力｣ 心態, 再加上对外觀的偏好, 這些手機 (還有mudita, minimal和bigme) 至多停留在令我惦記的程度.
副機心態
會讓我開始不再將 ｢能作為唯一主力｣ 作為準則的契機其實還是reMarkable ⸺ 他們在去年九月發表了reMarkable Paper Pro Move (我很討厭這冗長的名稱, 以下簡稱Move), 一款7.3” 彩色E-Ink熒幕的便攜裝置. 和其他reMarkable產品一樣, Move主打順暢的書寫體驗, 從外到內都延續了reMarkable一貫的風格, 是一款十分令人心動的產品. 但它的價格也如reMarkable一貫的風格十分高昂, 令人望而卻步.
再仔細一想, 我自己日常使用的筆記本基本都是九口山Mini Note (130 × 75mm) 或Field Notes (140 × 89mm) 尺寸, Move (195.6 × 107.8mm)顯著超大了. 雖然依然眼饞它精美的設計, 但考慮到高昂的售價以及彩色E-Ink糟糕的顯示效果, 我還是成功打消了購買Move的念頭 ⸺ 即便如此, 我的 ｢唯一主力｣ 心態受到了很大的動搖.
沒過兩個月, viwoods就發表了這臺AiPaper Reader (比起reMarkable Paper Pro Move, 我更討厭這個名字, 所以下文我會將其簡稱為viwoods而不是AiPaper). 和Move不同, 這臺裝置主打的是閱讀而非書寫, 價格與reMarkable也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雖然我非常討厭這個名字以及该產品圍繞AI進行的宣發, 但却不得不承認拜这AI功能所賜, viwoods成為了一部非常好的便攜閱讀裝置. 經歷過Move的動搖, 我還是購入了這臺頂多能算 ｢80%唯一主力｣ 的副機.
便攜 + 閱讀
Viwoods擁有一塊6.13” 1648 × 824 (300 PPI), Carta 1300 (撰文时最高階之單色E-Ink面板) E-Ink熒幕, 機身尺寸159.39 × 80.27 × 7mm, 比field note和mini note略長, 但依舊算非常口袋友好. 它的設計風格与reMarkable相似, 不過後蓋是塑膠而非玻璃. 它的手感同樣很好, 鋁合金中框与前後面板都做了細膩的磨砂處理, 中框的弧面也非常贴手. Viwoods設計上令我欣賞之處是它的中框採用了淡綠色, 集成了指紋識別的電源鍵則是明亮的橙红色, 给略嫌無聊的直板設計添了一抹亮色.
雖然在宣傳上並沒有被視作手機, 但viwoods確實可以接打電話和收發簡訊, 只不過它沒有內建揚聲器与麥克風, 必須搭配藍芽耳機使用. 放棄了揚聲器与麥克風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它的正面極端簡潔, 沒有任何醜陋的開孔.
Viwoods雖缺乏攝像頭, NFC, GPS而無法完全替代我的主力行動電話, 但作為便攜閱讀裝置的體驗卻是頂級 ⸺ 它具備SIM插槽与通話功能, 雖然仅支援4G, 但應付日常通訊綽綽有餘. 它搭載的Carta 1300型電子墨水熒幕支援快速更新模式, 而預置的Android 16也加入了了一些針對電子墨水熒幕的最佳化, 如可以針對不同的應用設定更新率, 自動殘影移除等, 即便偶爾需要以捲動而非翻頁的方式檢視, 體驗也勉強堪用. 若是在行程固定的使用場景 (AKA 社畜通勤) 下, 它甚至可以勉強作為唯一隨身裝置使用. 它的電池容量僅有2580mAh, 但如果僅用於通勤閱讀和聽播客音樂, 撑个一週問題不大; 若是当主力機那般高強度使用, 兩天左右電量便會耗盡. 它甚至在USB口旁有一枚LED指示燈, 可惜目前這個指示燈僅能指示充電狀態, 不能當作通知燈使用. (但妳真的希望這臺裝置能提示通知么⋯⋯?)
自帶移動網路的最大優勢在通勤閱讀這一場景下可以說被發揮至最大: 當我需要搭地鐵通勤时, 若能找到座位, viwoods可以抓取RSS/Podcast更新讓我閱讀最新部落格同時聆聽最新播客, 也可以透過Apple Music等流播服務串流音樂, 甚至不僅RSS, 我還可以利用Mihon閱讀漫畫新章⋯⋯
作為針對移動閱讀場景開發的裝置, 它的閱讀體驗可比reMarkable 2要不知好到哪裡去了. 首先viwoods在中日韓文字支援方面就完勝 (畢竟是Android), 無需每次更新完都ssh加回CJK字型; 其次它可以安裝Android上各種強勁的閱讀應用, 雲同步什麼的都不在話下, 更能輕鬆做到針對性自定義epub閱讀體驗. 不過, 畢竟熒幕尺寸擺在那裡, 閱讀論文PDF的體驗確實普普.
作為軟體部分的收尾姑且提一嘴作為名字一部分和最大賣點但我絲毫不在意的AI功能 ⸺ viwoods在翻頁鍵下方有一顆專用AI按鈕, 按下即可喚起它自帶的AI hub, 其中集合了Qwen, Gemini, ChatGPT和Deepseek, 而且還會隨著系統更新而增加. 可惜這顆AI按鈕不能方便地自定義, 著實雞肋 ⸺ 我在上面裝了官方Claude應用来應付一些日常AI使用需求, 若是能自定義按鈕改成喚起Claude應用就好了.
我對viwoods硬體上唯一的抱怨在將它与reMarkable並排時最為明顯: 它的熒幕与保護层之間的空隙非常明顯, 在光線角度不好時熒幕邊框產生的陰影甚至會讓處於邊緣的文字變得難以閱讀. 當然, 絕大多數閱讀狀況下妳不會用到那麼小的邊距, 但這種情況的出現總是令人感到不悅, 例圖里因為開啟了裁切邊緣空白以獲得最大閱讀空間, 一些對話方塊中的文字就被擠到了會受到陰影影響的邊緣.
One Step Further
儘管viwoods已經算是很小巧了, 但若我着夏裝不帶包出門, 身上還是很難找到第二个足夠大的口袋来裝下它. 當然, 在這種狀況下還想著要攜帶一臺eink裝置專門負責閱讀的確是有點 ｢創造不存在的問題然後解決｣ 的意思, 但作為小裝置愛好者的我在看到XTEink X4 (閱星瞳X4, 下文简称X4) 时還是很難移開目光. 這個裝置114 × 69 × 5.9mm的尺寸比field note与mini note都小, 可以完美滑入我大部分襯衫的胸口袋而不嫌詭異, 似乎是一臺完美的隨身文字閱讀裝置. 更重要的是它價格相當親民 (當我寫作本文時250人民幣, 63USD), 利好衝動消費 (當然, 如果妳之前就看過微雪之類的E-Ink螢幕供應商就不會衝動了) ⸺ 但千萬不要衝動, 妳馬上就會知道这背後是怎樣的代價⋯⋯
X4和viwoods可以說是便攜閱讀哲學的兩個極端 ⸺ viwoods作為加法派的代表, 與智慧手機相比已經相差無幾; X4 則能算是減法派, 砍掉任何與閱讀無關的功能, 回歸初代Kindle那般純粹甚至有些簡陋的體驗, 這點從X4的螢幕不支援觸摸和背光便得以清晰體現. X4依靠實體鍵翻頁, 而它內建了橫縱兩套翻頁按鈕, 無論妳用何種姿勢持握皆能舒適翻頁. 雖然前面提過它的售價在微雪之類的供應商面前似乎並不算低, 但X4除了螢幕之外的硬體設計亦非常出色, 值得票價. 這塊4.3” 480 × 800 (220 PPI) 的熒幕單論細膩程度是不及viwoods, 不過在正常閱讀时一般注意不到這點區別, 而且因沒有觸控层也無背光, 顯示层看起來距離保護層非常近, 和viwoods截然相反.
這臺裝置通體塑膠, 但手感溫潤, 且外觀上並不顯得廉價, 它的左下角甚至自帶掛繩孔, 可以方便地掛上手繩或者裝飾品. 除了充電指示燈 ⸺ 三面漏光, 著實不太行. 全塑膠換來了僅有74g的極致輕巧, 前面提到我將它放在襯衫的胸口袋中攜帶, 但實際上它設計之初的理想攜帶方式是以MagSafe磁吸的方式吸附在iPhone Pro Max或其他旗艦手機背後. 可惜對我來說摺疊的Galaxy Z Fold已經會在口袋中凸起, 顯然不能再往上疊加厚度讓凸起更加顯眼了, 於是胸口袋便成了它的歸宿. 巴掌大的尺寸讓它收放自如, 哪怕是在擁擠的公共交通上都能輕鬆掏出看兩頁, 在行動閱讀方面可以說是極致絲滑了.
因為它背後帶有MagSafe相容的環形磁鐵还送了兩個引磁環 (甚至還貼心地對應了黑白二色), 所以妳也可以把它吸在其他地方, 比如, 冰箱⋯⋯ 不過, 若是裝備了官方保護殼, 磁性就會變得很微弱, 二者不能兼得. 因為X4自身的塑膠比viwoods光滑得多, 為了手感我還是選擇了保護殼 (而且我也很喜歡这淡綠的選色).
但与閱讀體驗的極致絲滑相比, 它的設定過程可是完全相反的極致痛苦. 和viwood建立在大家都很熟悉的Android平臺不同, X4由於採用低能耗的微控制器晶片ESP32, 導致算力低下無法處理複雜任務, 而上面執行的也是類似微控制器系統, 雖然对開發很友好, 但功能只能說簡陋, 而且想同時獲得優異的中文和英文閱讀體驗難如登天. 官方系統的功能略多, 可以直接和手機應用通訊来傳輸檔案, 以及製作桌布, 但閱讀時的排版效果奇差; 目前我選擇刷入的Crosspoint-reader-CJK雖然勉强能兼顧中英文閱讀, 但距離達到viwood的觀感还差得遠. 另外, 無論是官方系統還是Crosspoint, 它們的排版支援都近乎於0, epub比起txt的優勢基本僅剩目錄這一點了.
好在官方維護很活躍, 系統更新頻繁, 也很重視社群反饋, 或許將來的哪一天可以不需要第三方系統也達到可用的體驗吧. 當然, 如果妳只閱讀純文字中文或英文書籍, 官方系統或Crosspoint的體驗就已經足夠.
本裝置也可以閱讀漫畫, 但一來4.3”的螢幕讀漫畫體驗著實折磨, 二來這塊螢幕的灰階很糟糕, 比起viwoods本身支援16階 + 軟體最佳化閱讀漫畫體驗差得實在太遠, 三來也不像viwoods那樣可以非常便利地獲取最新漫畫, 屬實沒必要強求. 實際上, 因為系統功能極度匱乏, 若在閱讀時想做標註筆記就只能斷了這念頭, 故此這裝置也不太適合閱讀那些會需要註記的書籍, 更適合閱讀通俗小說之類的短平快讀物.
我覺得這個設備甚至能極大加快小說的閱讀速度, 畢竟它真的可以被隨身攜帶隨時都能隨手掏出讀個一兩頁, 而且因為它的效能與按鍵導航限制, 哪怕在兩本書之間切換也不是很便利, 某種程度迫使讀者專注在一本書上, 而viwoods因為觸控螢幕與堪稱強大的多工能力可以毫無壓力地在多個閱讀軟體間跳轉, 反而會令用家忍不住三心二意 (這還是在它的OS層面已經隱藏了通知的前提下⋯⋯). 這麼一想X4大概可以算是電子墨水裝置中的Detox Phone了 (笑).
讀到這裡妳應該已經對這部裝置為什麼如此便宜心裡有數了. 如果妳沒有很強的動手能力和折騰意願, 我絕對不推薦購買這部裝置; 但若妳有動手能力与折騰意願, 不用猶豫, X4會是妳目前最棒的隨行閱讀伴侶.
各得其所
預想中同時攜帶三台設備的日子並沒有到來. 在社畜通勤日我會把X4裝進胸口袋, 出門玩的時候把viwoods放在包裡或者另一邊褲袋, 兩者相安無事. X4讓我重新開始讀之前只讀了開頭的米澤穗信《瓶頸》, 而viwoods則讓我重新撿起了追漫畫的習慣. 每次写器材相關的文章都難免以 ｢世上不存在完美｣ 收尾, 但這也是無奈的現實. 畢竟有裝置可以很好地對應一個場景總好過沒有, 而這不也是一種UNIX哲學嘛.
